田心

1.
身處田心
翠綠的稻秧迎風
你若走來
便有千萬隻手揮動著大喊
嗨
你若轉身離去
千萬隻手依然默默揮舞著
穀拜
　
長高是一種企盼
抽穗是千萬畝滴淚
想要長出眼睛
　
2.
小瓢蟲揹著北斗七星
振翅劃過天際
殞落的流星本無所求
不過歸零
之時，輕輕安放
田中夜景


2018.9.9

鹿人

入夜後
鹿身上的斑點在胸口
匯聚成溫暖的黃昏
我在牠心上畫了鐵窗
讓牠有了人性

「對不起……」，我對牠說，「我怕你在這發生危險﹗」
「沒關係，我終究也只是鹿人而已，我還是得離開」，牠說。

每當入夜
我望著流動的夜景發呆
就像一頭困在車陣中的鹿
滿身光害
一頭鹿分裂著
另一頭鹿

遇見

畫下5歲窗口的那隻貓
他人模貓樣
穿著夜的西裝
他給我星星的擁抱
胸口傳來銀河的浩瀚浪濤
他說雨花開了會結雪的果實
為前世的蓓蕾提燈

後來他就消失了
肖像一直留在窗口
也許他在我睡著時來看我
偷偷跟所有植物說話
醒來時我總是心存疑綠
為什麼所有的露珠瞬間躍下
天又藍得，藍得像剛擦乾
雨的證據

臨摹

我蹲在太陽底下
影子即是硯台

懷著雪的心境
我研磨滴下的汗珠
將潔白清冷的生活
磨得更黝黑
更適宜小寫

有時也不禁
想和你相濡以墨
在日照金山時迎來初雪
驚呼之餘
霧像驟然暈開的毛邊紙
臨摹湖水
和我們相許的膚色

我抄起心經
斂翅的鳥瞇著地平線
天空暫停了流浪
風吹來更多落葉
為耳朵助聽
地裡的梵音


圖/攝於梅里雪山

雪

比雪更冷的
是你走過的街道
一名嬰孩剛在路旁誕生
認雪作父母
一生只有老和更老
在天氣晴朗的時候
活葬想死的念頭

但雪人是不會被殺死的
除非你
愛她
得以返老還童
仍舊嗜吃冰品
感覺雪的胚胎在心頭
悄然成形


2018.2.1

禮物

1.
小鹿低頭飲水時
河流套住了牠的脖子
水聲牽著牠過河後
留下蝴蝶結
一整片草原
都是春天說好
要送給牠的禮物

2.
月圓了
海獺抱著新石器
敲開星星
夜空佈滿打開的蚌殼
溢出琉璃光

雪

下雪的時候
就能與整個世界
白頭偕老了
我的心乾乾淨淨
淚一路流到雪的心裡
送給大地

在冬日裡
會有一朵花開得
讓你覺得特別溫暖
好像有著不可琢磨的愛意
連天空所有的雲都被
點石成鯨
翻越整個冰河世紀
才來到你這裡

夜鷺

站在石塊上
如一隻夜鷺
只是聽著潺潺水聲
與血液交換循環

秋日的蘆葦一夜間老了百年
信仰了海
你瞇著地平線
等浪通過終點

歌手

他的下巴長滿苔癬
石頭般的腦袋瓜剛剛
被秋天剃光頭
他用枯枝和蜘蛛絲
製了一把烏克麗麗
彈阿彈阿
感動夜露和月光
一哭就碎碎平安了

跛腳的流浪狗睡著了
風將牠的夢吹進村裡人家
早晨滿地斷弦和破吉他
他在電線上寫了新歌
鳥一試唱
稻田就喝醉了
鴉群嘎嘎嘎地穿過黃昏
他又彈起了
烏克麗麗

禮物

1.
小鹿低頭飲水時
河流套住了牠的脖子
水聲牽著牠過河後
留下蝴蝶結
一整片草原
都是春天說好
要送給牠的禮物

2.
月圓了
海獺抱著新石器
敲開星星
夜空佈滿打開的蚌殼
溢出琉璃光

纈草

1.
孤獨說：「我沒有病。」
悲傷說：「我沒有病。」
死亡也說：「我沒有病。」
「我沒有病、我沒有病、我沒有病……」
每座山都爭先恐後地吶喊

「你們是誰……請做我的朋友吧……」落單的小孩說
一株盛開的花告訴他
如果不嫌棄她身上的濃烈氣味
可以親吻她
於是，小孩安穩地睡了

觀想

1.
被煙砍了幾刀
原來的傷口
慟癢得要命
冒著小星星柴燒自己
燎原燈火萬家

畫布

空白的畫布開始長出思想
首先是你的輪廓
像雪山稜線倒映湖心
將天空渲染開來

風是與生俱來的鳥
帶著光澤
寂靜便花花綠綠地
蔓延成曠野

塗鴉幾聲
一棵落盡繁花的樹在慘白中
不慎洩漏了
歲月的剪影

黃昏還在調色
凝視水彩的你
從海藍轉為藏紅
然後抿嘴將我寫在
盪開的漣漪之中


2013.3.6

意馬

1.
靈魂裡的那匹意馬
讓心遠了

2.
我的夢碎成許多流冰
冰層裡凍著
意馬的馳騁
鋪滿整個顎霍次克海

3.
你沿途撒落的麵包屑
來自雪的胸口
海鷗圍攏過來分食
我的意馬
被一場雪天葬

4.
雪溶的時候
意馬紛紛躍出海面
你讀懂了那些鹽外之意嗎
每顆被反覆戳洗的
小小的心
後來都淡忘了自己
給你大千世界



2013.12.30

雪人

1.
逐日撤退的冬
已無重冰把守
等在那裡的你
只剩一滴滴袖珍的淚
為天空打圓場

你說所有的雪
都是坐在火焰裡
等著變成星星的小孩

2.
月亮和自己的倒影
疊成雪人
海市蜃樓裡的身體
時常被魚群支解
流失的淚又折回融雪之處
繼續熱愛生活

水面飄來枯枝
但雪人的雙手沒有停留
他觸摸過自己的臉
掌心發亮
一路安慰所有的傷心和黑暗

.

.

天氣瓶

房間下雪了
身體長出素白的羽狀複葉
我被養在天氣瓶裡
瘦弱的河匍匐著
一條前往你的小徑

石頭鼓著鰓幫子飄起來
就有了滿天星
剛到手的夜景也是雪地
再晚一點
彷彿冬季就能一勞永逸
為日子裝清純

雪撒手人間
你仍是一片海洋性氣候
在浪湧起的剎那衝向月亮
冒一切顛沛而留離
公然將沙漏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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